半夜刚给一个病人做完检查，回值班房休息前，也许是大脑兴奋了，脑子里闪现出很多画面。又回到了那年——大学毕业的那年，那个春夏之交的季节，那年婆婆被检测出白细胞减少（至今我也不清楚具体的诊断），只听他们聊天中提到是血癌。
脑海中，让我伤感的一个画面，是医生下达了病重通知书，爸爸端着那份通知书在看，我站在旁边。对我这个没见过大场面、没有大经历的人来说，我有些不知所措，我猜想爸爸那个时候的心情应该也很复杂吧。
我记得那天，是我和爸爸带婆婆去医院看病，先去的一附院，挂了号排了队抽了血等了医生，折腾了很久，医生说住院部没有床位了，可以联系别的医院。然而出租车司机自以为是地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错误的医院，那时候是中午了，我们紧接着又叫了出租车，辗转到了正确的医院。
到了第三医院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，门诊部已经下班休息了，我们在等医生上班。我依稀记得那时候还下雨了，中午爸爸带我去外面吃午饭，那个时候我还没毕业没工作，心里是很舍不得去外面花钱的。
我们吃完后，带了中饭回医院，我不记得婆婆有没有吃，只记得等到了2点以后，我们又在窗口办理一堆的手续，最后婆婆又做了相关的检查。医生让我们填了一堆东西，等到最后，她下达了病重通知书。当我看到病重通知书的时候，我的心头是咯噔了的，我想，那时爸爸心里应该也不是滋味吧。
后来的记忆我有些混乱了。我记得那天医院里是没有血的，我应该是回家了，留下爸爸在医院照顾婆婆，应该是等到晚上才从血库调到了血，婆婆输血过后，身体才舒服一点——这些应该是我回家后在手机上问爸爸的吧。
印象中比较深的还有一次，振丽也发烧了，去到二附院看，那个时候我还在学校，听到这个消息，我打了个车，从湾里赶到了二附院。应该也是折腾了很久吧，最后她家人带她回家，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门口，也没有问我要去哪——是回家呢，还是回学校呢？我只记得那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。后来决定去第三医院，因为婆婆还在那住院（这应该是婆婆第二次住院输血了），爸爸也在那照顾婆婆。我对爸爸说，我要去你那，爸爸说，你来吧。
去三院的路上，我感到无比的迷茫。
等我到了三院，爸爸说话都是很轻声的——婆婆已经输了血在休息了，爸爸在那里陪着婆婆。那晚我在医院病房空的床位上睡了一觉。
如今婆婆已经去世四年了，她的音容也在我脑海中慢慢的变淡。慢慢地，脑海中只剩下一些重要的或者让我印象深刻的场景了。当然我还记得她的样貌，只是她的声音，我只能靠脑海中的记忆去回想、去还原了。
现在，婆婆住的屋子，已经翻了屋面，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，里面我也再没有进去过。去年还是前年，偶然一次看到前院，竟然长满了那么多杂草。这四年，每每我在夜半之时想到她，我的内心就会特别的难过，会不由自主的啜泣——就像去火葬场火化时的感受一样。我会哭得很厉害，哭得稀里哗啦的。我很想念她，我也会觉得很遗憾，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。我有时会想，当我毕业后，有了工作赚了钱，我要每个月都拿钱给她用——我是多想每个月都给婆婆钱用，能尽我的力量去赡养她，但这已经不可能实现了。虽然说当她去医院看病时，是爸爸给我带她去的，是我背着她上上下下的，但我却觉得，我本还可以做更多的。
自从去年外婆去世后，我家已经没有祖辈的老人了。我会想，等我结婚时，最年长的已经不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他们那辈的亲人，而是我的爸爸妈妈了。
而自从婆婆去世后，我再也没遇到过对我好的老人了。
写于2023.03.08 02:37 晚班后半夜